夏天去巴黎,时光沙沙响

夏天去巴黎 时光沙沙响 1

夏天去巴黎时计划着去看著名的莎士比亚书店,可是却忘记了地址。但是离开巴黎的前一天,却无意中就像坐了时间机器一样,一眨眼时竟在它的门前了。仿佛是命运的引领。

Lindi和我租了单车在巴黎七月的热风里游荡,沿着塞纳河走。盛夏的巴黎午后,日光充裕,蓝天丽日。我们将单车踩的飞快,不知不觉就又到了巴黎圣母院。圣母院在河的对岸,而隔着河的我们的身后,则是传说中的莎士比亚书店

1919年,一位热爱文学的美国女人Sylvia Beach在巴黎的左岸的Rue de l’Odéon  12号开了一家英文书店,兼做图书馆以及文人聚会、朗读作品的沙龙。不想却立时吸引了许多当时以及后世的伟大作家。

莎士比亚书店成为当时左岸不可或缺的精神地标,既是由于Beach自身的文学品位,更是因为它与那个时代的法兰西有着同样的先锋精神。在詹姆士· 乔伊斯的作品在他的家乡爱尔兰被禁时,Beach出版了他的《尤利西斯》。在D.H.劳伦斯的《查泰莱夫人的情人》在英国和美国不见天日时,却在莎士比亚书店可以随意借阅。 “失落的一代”的著名作家海明威、 艾兹拉·庞德,、 F.·斯科特·菲兹杰拉德,、葛楚·史坦都曾是书店的常客,而海明威亦多次在他对巴黎充满深情的回忆录《流动的盛宴》中多次提及当时书店里的情景。

1941年的冬天,Beach因为拒绝将乔伊斯的Finnegans Wake借给某德国军官,书店被勒令关门。十年后,另一个美国人乔治·惠特曼(George Whitman)在波西米亚风格的左岸的另一个地址:Rue de la Bucherie 37号开出了一家新的英文书店,取名Le Mistral,以此来纪念自己的第一任法国女友。乔治不但袭承了Beach当初书店的风格,邀请新一代的作家来书店举办沙龙和朗诵会,而且从Le Mistral开张的第一天起,就开始为流落巴黎的年轻作家、诗人和艺术家提供免费的住所。乔治大大方方的将穷艺术家们接进书店住宿,而作为交换条件,他们只需要每天为书店工作两个小时。据说乔治对他们的要求只是把他们自己的被子叠好,以及每天阅读一本书。当美国文学迎来了”垮掉的一代”,乔治的书店也成为凯鲁亚克,金斯堡那一代作家们在巴黎的文化基地。Sylvia Beach在1962年逝世前,将莎士比亚书店的名字转让给了乔治。于是Le Mistral 在1964年改名,成为如今与圣母院隔河相对的Shakespeare and Company。 

夏天去巴黎 时光沙沙响 2

乔治也有著传奇的身世:由美国马萨朱塞移民到巴黎,一天读一本书,一生守着这一片书店。他的年纪已不可考,据说是生於1913年。他一生风流,阅人无数,但是到老年才得一女。1981年生下一个女儿,取名Sylvia.。而这个Sylvia也是现在的莎士比亚书店的女掌柜。

店堂是黄绿相间的鲜明颜色,莎士比亚的画像在门口高高挂着。新书在一楼,旧书在二楼,满满的沿着墙壁排到天花板上。门口的庭院里在木头柜子里摆了二手书。Lindi淘到小说版的《蜘蛛女之吻》(Kiss of the Spider Woman),说:”电影很好看,歌舞剧也排的好,我想你应该会喜欢这个故事。”

新书在一楼一进门就繁花似的开满在眼前,是英文语言里最新出版和畅销的书:Bill Bryson的A Short History of Nearly Everything, Jamie Oliver教煮菜的书, Jung Chang的Mao,还有新出版的Paris, Biography of A City。室内的一切都是木头构造,柜台在一大排新书的后面。女掌柜Sylvia并不在,只是一个年轻的爱尔兰男人在柜台后坐着,跟客人大声的聊天。

慢慢沿窄小的楼梯上二楼,四处都是书架,空气中散发旧书特有的味道。周遭安静得每挪动一次脚就听见木头地板吱吱作响的声音。走廊的尽头是一个大开着窗户的房间,窗户外面是巴黎典型的小阳台。明亮的光线从巴黎午后的天光里照进来,房间的天花板上是老旧的金黄色吊灯。

从这里看,巴黎仿佛在一百年的时间里都未曾有过改变,仿佛可以看到葛楚·史坦靠在小阳台的雕花栏杆上抽烟。时间静静的,走得很慢。房间的木头长椅上,倚靠着一个女人,小腿伸将出来,只看到她穿着凉鞋的脚。然后又听见一个男子说话的声音。我轻声的走动,生怕惊扰到他们的午休。另一个房间里是一张小的单人床,铺在书架与书架之间的角落。也许多年前流落到巴黎的海明威曾经在这床上睡过。如今,睡的又是谁呢?

夏天去巴黎 时光沙沙响 3

书店外得庭院,有人在树下得长凳上坐着休息,许多是拿着相机的美国游客。一个年轻男生拿着瓶子在接从小喷泉里流出来的水。金发,很瘦,穿着天蓝色T恤和黑色的长裙子,黑色帆布鞋。书店旁边的木头长凳上坐了一个很老的男人,长长的白发掉的没有多少了。我在猜他是不是乔治时,便被他喂喂的叫住了。

“你从哪里来?”他哑哑的说。

“上海。”

“上海好。我小时候就住在上海,很久以前了……现在全世界都在看中国呢。”

“你又从哪里来呢?”我问他。

“美国。但是大半辈子都住在巴黎。太老了,我就要死了。没有钱回去美国,在这里等着死。要死的,每个人都是要死的,就是中国人也是要死的。你说是不是?是不是吗?”

我不知道应该怎样回答他,只是说,”你是这书店的主人吗?”

“我吗?哈哈,不是。我只是个快要死的人。”

他一说完,楼上的窗户就吱的一声打开了,真正的乔治从窗户里探出头来,对他的年轻伙计说,”茶准备好了。”

他的出场显得很戏剧。他非常的老,白色的长发稀落着,没有穿上衣,露出年老的起了皱纹得皮肤。那个年轻的爱尔兰伙计开始吆呼在院子里的客人,他说,”书店的主人想要请你们上去喝茶,不知道你们要不要来喝杯下午茶?”他很活泼的一一邀请客人,可是就是没有走到我们面前来。我们都很想被这个有名的乔治邀请去喝茶,但是又不能不请自来,觉得有些尴尬。这个时候那个一直在长凳上看书的微胖中年男人问我,”你们要不要也上去喝茶?乔治每个星期天下午都会请他的顾客上去喝茶。去吧去吧。”

我们于是跟着其他人一起上楼。乔治的公寓是从书店旁边的门进去,老式的巴黎公寓,每一层的楼梯间都带着窗户,从窗户望出去,可以望见塞纳河。乔治的公寓,就像是书店的一个房间,依旧满满的都是书,散发出腐烂的味道。小客厅旧旧的很乱,堆满了书和成打的旧报纸。厚重的暗红色地毯上是一张大圆桌子。窗户打开着,我们围着桌子坐下,可是乔治还是没有出现。

一个年轻的美国男孩开始招待我们喝茶。他充满了青春得气息和文学的气质,问他从哪里来,他说费城,来巴黎过他的夏天,在乔治的书店里住了一个星期了。这时一个女孩端了英国人的红茶和曲奇饼干出来。她穿着充满夏天气息的蓝色印花裙子,给我们每一个人倒茶,又转身去做更多的茶。女孩从以色列一路坐火车来到巴黎,也住在乔治的书店里,读书、写作、给乔治做茶。

这时乔治颤颤的从里面的房间走出来,仍光着上身,身上的皮肤像柔软的皮草一样垂挂下来,白的头发垂在了脸上。他像一个幽魂一样飘荡,轻声说,客人可以进去参观他的”博物馆”,并且希望大家在巴黎的日子过得开心。说完就又荡回他的厨房去了。费城来的男孩带着三三两两的人进去里面参观。厕所和浴室在一个小角落里,湿湿的样子。厨房里也满满的都是书,柜子上挂了旧时名人的画像。小桌上面粉、水果、鸡蛋壳、胡乱的堆了一气。乔治定是见惯了场面的人,仿佛没有人在一样,只是顾自在垂着头煮自己的茶和做色拉。有人问他问题,他就慢慢的一句一句回答。他的睡房里面也都是书;床很高,三面都是书,被子胡乱的叠在一起。Lindi说,”真像是住在一个垃圾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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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乔治三楼的窗户望出去,可以看到塞纳河和那一个很老的巴黎。我问起借宿书店如何使用洗手间和浴室,费城来的男孩说书店并没有可以给寄宿者使用的洗手间,“但是巴黎有好几百间公共厕所跟浴室,我们每天去那里洗澡,而且这些都是免费的。”

客厅的人仍在聊天。中年美国男人是来巴黎探望正在巴黎的艺术学校念交换生的女儿的。他喋喋的说自己跟乔治多年前就相交,曾开车带着乔治从巴黎到伦敦买书,满是炫耀的意思。这个时候楼下柜台的爱尔兰男人上来,说自己要出门了,他高声的吆喝着,说有一个热辣的约会在等着他。

Lindi问乔治他有那么多的书,但是有读完全部的书吗?乔治说,没有。但是他每天会读完一本书,读多少是多少。这个时候我在想,为什么有的人可以像这样生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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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伊斯有一本书叫做 A Portrait of the Artist As a Young Man,而有人也曾经做了一个关于莎士比亚书店的记录片,名字叫做A Bookstore As An Old Man

离开的时候我又去把那本《蜘蛛女之吻》从门口的木头柜子里捡了出来,花2.5欧元买下。柜台的人在内页给盖了一个书店的章,莎士比亚的头像底下写着Shakespeare and Company。

我们把单车推出来时,那个费城来的男生也戴上他的太阳眼镜,骑上了他的单车出门。”要出去跑点腿,”他说。这个场景,就像一部关于巴黎的电影,男孩在巴黎的蓝天丽日下穿行,白的衬衫被风吹起,心里怀着一个文学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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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家那多的自由生活

Text | Xing Zhao
Photography | Elliot Richards

 

在按了小说家那多的门铃后,听到狗叫的声音。他的太太赵小姐出来开门,身后跟着一条大狗。她问我们怕不怕狗,并领我们经过院子进到他们客厅里。客厅约莫有一间小型画廊的展厅大小,带着很高的天花板,家具是古典欧式的。我和摄影师Elliot在大沙发上坐下,窗帘都是拉起来的,略微有点冷。

赵小姐在一道厚重的天鹅绒门帘后招呼我们进去。门帘前是一条过道,过道的一边是一个高到天花板的大书架,书架上满满的都是厚重的书籍。门帘后的世界是一个铺了地暖的开放式大厨房。小说家写作的悬疑故事便是从这里开始酝酿出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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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有点旧旧的,但很暖。木头大餐桌占了超出一半的空间,好像某部电影或小说里的厨房的样子,却又拼贴不出是什么电影或小说。那多烧水、泡茶,然后在餐桌上的手提电脑前坐下来,想必是他平时坐的位子。

我们就在这里采访、拍摄了这位悬疑灵异小说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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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说家是一个喝茶的男人

做餐厅是否有给你写小说带来新的视角?

那多: 有帮助,虽然不是新的视角。写小说需要对社会有比较深入的了解。我在专职写小说前曾做过7年的公务员和记者。2004年离开报社专职写作,从2004年到2013年,这10年的时间一直在家里。写作中所用到的社会经验都是那7年的经验,而在做餐厅后与社会又有了全方位的接触,会接触更多的人,对写作是有帮助。

你是一个喜欢与人接触的人吗?

那多: 我不是的。

听说你当初做记者是因为喜欢睡懒觉?

那多: 其实是关于自由度的问题。之前在海关做公务员,但是觉得喜欢自由度比较高的生活方式。做记者的自由度比做公务员高,而没有比做作家的自由度是更高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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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洱在书架上叠得跟书一样

半夜写灵异小说会不会觉得怕?

那多: 不会。因为是我写出来的。不过我老婆有时会有点怕。我有天生的想象力,容易想到奇奇怪怪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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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启发你的?

那多: 我觉得生活本身就是启发我的。只要不要长时间在一个循环里,不管是旅行或是看一本新的书,得到新的资讯,新的经验,去一个新的地方,住一个新的酒店,开启一段新的旅程,不能一直在家里,或者一直是上班下班,上班下班,要让生活更丰富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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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小说也是这样,要不断有新的经验来激发你对吗?

那多: 对,脑子里的灵感其实也是由生活中的经验来的,而不是凭空的。

对你来说什么是“自由”?

那多: 自由就是可以去自由地生活。如果约束越多的话,你的生活就约没有变化,越沉闷。

Chinese novelist Na Duo

 

你抽烟吗?

那多: 不抽。

你有特别的嗜好吗?

那多: 我喜欢打牌。但是没有像有的人抽烟或喝酒那样子程度。

你平常写东西写不出来时做什么?

那多: 转转圈。

你的梦想是什么?

那多: 希望我的书能在国际上更被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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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多,悬疑灵异小说家,著有《凶心人》,《坏种子》,《铁牛重现》,《幽灵旗》,《神的密码》,《过年》,《亡者永生》,《返祖》,《暗影三十八万》,《变形人》,《纸婴》,《亡者低语》,《把你的命交给我》等小说。2013年与妻子赵若虹开了餐厅“赵小姐不等位”。

 

维也纳咖啡馆的汉娜

汉娜是一半的德国人一半的法国人。她是我来到上海后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她总是戴着帽子,而帽子底下是一头火焰般鲜红的短发。她在Vienna Café的吧台后面站着抽烟,跟坐在吧台的常客聊天。有客人招手时她便把烟搁下过去招呼客人。

Vienna cafe

汉娜的世界是在上海的绍兴路上的Vienna Café:30年代的老房子的木家具与地板,阳光透过玻璃天顶柔和的照射下来,桌椅的摆设都仍是奥地利的样子,音乐播着Morcheeba,玻璃柜里摆着自家制的胡萝卜蛋糕。汉娜游走在桌子与桌子之间,像一尾鲜活的鱼,游刃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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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25岁的汉娜,在19岁那年离开了大学的艺术系,只身从德国到了香港。穷困潦倒之际做了很多不同的工作,却也是在香港学会了英文。一年后到了上海,一待便是4年。

第一次见到汉娜时是我在Vienna Café跟她要烟,再接下来便是她带着我进入上海的夜色。C’s Bar的墙壁满是涂鸦,每个见到她的人都会上来亲她的脸颊来打招呼,她似乎认识每一个人。她最大的兴趣是Drum & Base,最喜欢做的事情也是去所有Drum & Base的音乐活动。她说话的时候手舞足蹈,总是非常的high。她很喜欢讲自己身世的故事,动情之处每每有些伤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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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娜一个人住在法租界的一间老房子里。大片大片窗户的外面满是绿色的大树,夏天的时候微风吹进房间,她养的猫在窗台上走来走去。她似乎总是在Vienna Café,不管晴天下雨,不管你开心不开心,只要你去,她便会在。不论你是失意或是得意,你知道在那里都会有一个汉娜听你讲话。她总是站在她的吧台后面,抽着她的Mild Seven,喝一大杯加了苹果汁的自来水。于是对于许多人来讲,那个有汉娜在的咖啡馆,便是某一些人的港湾。

Vienna Cafe 3

Vienna Cafe 4

汉娜在上海恋爱了很多次,每每都不是对的人。失恋的时候她每天都喝一整瓶的威士忌,然后在Logo吧打桌上足球,最后哭倒在幸福路的酒吧门口。

后来汉娜离开了Vienna Café,换了一个演艺活动的组织人的工作,组织郭富城或者是Rain在上海的演唱会。她仍旧是匆匆忙忙的样子,从出租车里出来时穿了迷你的短裙,仍是戴着帽子。只是她现在穿了长的靴子,走在淮海路的香港广场。不变的是她仍是个工作狂,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她又交了新男朋友,这一次不再是日本人,而是一半爱尔兰人的澳大利亚人了。而不再夜夜笙歌了的汉娜,是一个下班以后和男友去超市买食物,周末在家看DVD,与男友携手在公园散步的女人了。

再后来汉娜离开了她深爱的上海,追随她的男朋友到了澳洲。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汉娜。只是偶然在facebook上看到她发的照片,知道她应该不再跟那个男友在一起了。现在的汉娜已经是长发,还是火红色的。满身布满了纹身,打了许多的舌环。而且变成了一个lesbi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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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常常不明白是什么让人与人能做朋友,而又是什么让我们不再联系。也许所有人与事的因缘际会,也像现在已经不再存在于绍兴路上的维也纳咖啡馆,只是在当时,是有它们存在的原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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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人其实很像镜子,在不经意间照见的其实是自己。原本我以为我在上海没有什么故事,却在不经意的时候,在这些想起来已经很遥远的人的身上,看到了当时的自己。

Vienna Cafe by KapaZhao

Shen Wei: Almost Naked

“You can never have a real friendship with foreigners here in New York,” Vivi, a Shanghai native living in New York says to me in a café in Manhattan’s Soho area. By “foreigner”, she refers to anybody who is not Chinese. Several weeks later, photographer Shen Wei tells me his thoughts on the exact same topic in his Wall Street apartment. “I find it much harder to have a deep conversation with a stranger in China, while in the US it’s much more possible to have deeper communications with someone you’ve  just met.”

Shen Wei 1Born in Shanghai in 1977, Shen Wei grew up in the Shanghai of the 1980s and 1990s. “It was then a conservative China,” he recalls. “Individuality was not something important.” Over a decade ago, Shen Wei moved from Shanghai to the US to study photography and video art. Upon arriving in the US, Shen remembers how the relationships between people in American culture came as a shock to him, but they soon grew to become an inspiration for his work. He says relationships between people in America are much simpler and more straightforward. “I wanted to explore the ideas of identity and sexuality,” he says, “and to understand the complexity of emotion, desire, introspection and instinct.”

Shen Wei began to photograph portraits of strangers he met on the street, friends of friends, and random people he found online. He photographed people in their homes, some naked, some half-naked, while others are fully-clothed. He named the series Almost Naked to highlight the fact that these people are revealing their most intimate and vulnerable moments in front of the camera.

My sexuality is an important element which I enjoy exploring, but my work is also about human nature, desire, struggle and rebellion.

After the Almost Naked project, he wanted to take a personal journey to reconnect with his roots, to make sense of the China that existed in his memories but also with a China that is rapidly changing day and night. Shot in various Chinese provinces as well as Shanghai Chinese Sentiment is a mixture of poetic landscapes, nostalgic cityscapes and intimate portraits of people in their personal spaces.

I Miss You Already is Shen Wei’s most recent series, a series of self-portraits of himself in various settings: standing by a waterfall in the mountains, bending his body inside an isolated cave, gazing behind blooming flower trees, carefully posing like a Renaissance statue on top of a white table, leaning against the railing on a balcony of a New York apartment, mostly naked and alone. The photos carry a sense of theatrical mood, as if the man portrayed is wandering around, thinking and looking for something, reflecting on his or man’s relationships with natu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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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or Shen the project is “a process of self-observation and self-discovery. It’s also a way to explore my sense of security through understanding the tension between freedom and boundaries”. His interest in such exploration, again, goes back to his past life in China. “I did not have many opportunities to be naked when growing up in Shanghai,” he says, “But now I can be naked as often as I want, it’s not only a free and relaxing feeling, but also liberating.”   

Although most of the time he is the only figure in these pictures, Shen is occasionally accompanied by a second person: sometimes another man, sometimes a woman, and sometimes just a mysterious hand. He won’t reveal the nature of these relationships,  nor even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his portrayal of himself and the ‘real’ person behind the camera. Insisting that it’s the mystery of these unknown elements makes the images intriguing. “It’s up to the viewers’ perceptions, it’s not for me to impose my narratives” says Shen. But he does confess to having complex relationships with both men and women, “They are both very important in my life, I cannot live without either of them; they bring me different experienc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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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hile admitting sexuality has its notable role in his work, Shen thinks that’s not where the self-discovery in his work ends. “I am a sexual person,” he says, “and my sexuality is an important element which I enjoy exploring, but my work is also about human nature, desire, struggle and rebellion.”

Shen Wei lives in New York City with his dog Emm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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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is story originally appeared in the Style Issue of OutThere Magazine

那些碎了的心,都被收藏进了这座博物馆

他留下的一本Margaret Atwood的小说。他从利物浦来看我时用过的火车票。我从新疆买给他却被他弃下的维吾尔族帽子。我们一起看过的一张盗版DVD。 依旧带着他身上的气味的绿色hoodie。他走了以后,是应该留着它们,丢掉它们,还是干脆将它们毁掉呢?

分手的以后,很多人不想再记起那些曾经爱过的人与破碎的恋情。然而,总是有种种的物事在这时那时不停的跳出来让我们想起那个不想要想起的人。在Almodóvar的电影“对她说”里,那个男人说在女友离开了以后,自己几个月都无法在独自的床上睡眠,于是睡了几个月的沙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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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失恋,
请把你的记忆放进博物馆」
Museum of Broken Relationships

 

All the broken ships by Xing Zhao

 

而在克罗地亚,艺术家Olinka Vištica 与Drazen Grubišić在结束了他们长达四年的恋情结束以后,决定一起合作一个艺术项目:陈列人们在昔日恋情中残留下来的物事以及这些物事背后的故事,以次来抚慰世上心碎之人。于是便有了这个Museum of Broken Relationships计划。

在我访问“失恋博物馆”的两位发起人时,这个曾在全球许多个城市巡回展出,唯独没有上海这一站。时隔数年,这个在我自己心碎时去采访、写作的展览竟然在这个月来到了上海。

 

Museum of Broken Relationships Shanghai 2018

 

在我与Olinka和Drazen的访问中,他们的声音听来平静且带着幽默。在问到他们是否仍感到昔日恋情中的伤痛之时,Drazen笑笑说,“每个人是他现在的样子也是因为曾经在一起的人的缘故,每一段的感情也都塑造了你之所以是你。”虽然两人现在不在一起了,但是他们说能够在一起做这个艺术项目也使得他们能够勇敢的面对对方,保持一定的关系,且使他们能够继续各自的生活。

Olinka Vištica是来自克罗地亚Split的艺术与电影制作人,今年四十岁。Drazen Grubišić是来自克罗地亚首都萨格勒布的艺术家,他的信念是艺术是应该为人们所参与的,今年四十岁。

Concept founders of the "Museum of Broken Relationships" exhibition Olinka Vistica and Drazen Grubisic pose in Singapore

▲ 失恋博物馆的创始人Olinka Vištica和Drazen Grubišić

“You are the person who you are also because of who you have been with.” – Drazen Grubiši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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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怎样想到开始这个项目的?

在我们分手的时候,经历过无数次试图挽救,改变以及克服我们的关系,那时这个主意进入我们的脑子。然后后来是经过两年的时间才将这个想法成形。我们于是跟很多朋友谈起这个想法,而每个人都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概念。这其实是很简单的想法,在简单的谈话中偶尔会出现。在恋情结束后,其中的那些信物(物质与非物质的)究竟该怎样处理呢?Museum of Broken Relationships hands and ring

你们认为人们都愿意保留过去恋情中的物事还是恰好相反?

很难说。假如某人的分手很惨痛,他们也许会很想要毁掉那些信物。但是到头来我觉得我们仍旧保留一些东西。也许它们某天会在衣橱或抽屉的最底层忽然被发现,而它们其实在存留在我们心的最底层。而我们的展览的目的也是要使这些记忆浮上来,生命的丰富经验也就在这些故事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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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人们在恋情失败之后仍要保留他们的信物呢?

无论人们保留信物的目的何在,不管是单纯的表现主义,疗伤,情感宣泄或只是好奇,我们相信人们将自己的私人故事展示出来是做为一种仪式。我们的社会赞许婚姻,葬礼,毕业礼,却并不以一种仪式的形式来宣表一段关系的死亡,即使这种关系有着极其强大的情感力量。WeChat_1528099913Museum of Broken Relationships can

对你来说,孤独是什么?

法国哲学家罗兰·巴特《恋人絮语》 中说“任何的激情,到头来仍需要观者…假若最后没有剧场,也不会有爱的献出仪式”。我们究竟是需要一个姿势来最后根除爱,还是使这份爱永恒,这从来也不是清楚的,也或许永远不会明了。我们希望我的项目是能将两者都做到。

不像自我帮助的书籍或医生开出的处方,我们认为爱情的病痛并不是一种我们非得从中恢复的病。在我们看来在爱情的狂热中有许多可以探索的东西,而在分手之后也有许多值得内省的东西。有史以来失恋的痛楚也常常是艺术创作的灵感来源。假若我们无视于它,或彻底摧毁记忆来将其清除,我们也将失去人类自我发展与表达的宝贵机会。这也是为什么人们希望将他们的记忆保鲜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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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是恋物之人吗?

我不会说我是恋物的人。但是我会珍惜物事背后的故事,记忆和能量。又是我们需要这些物事来激发我们的记忆。

在展览中有你们自己的东西吗?它的背后是怎样的故事?

有。这也是我们的第一件收集品。它是一只绒毛的发条兔子。因为我们两个都常常旅行,所以我们决定在我们分开旅行时会将这只兔子带在身边,让它周游世界。但是它最远只去到伊朗,因为在那之后我们就分手了。我们有一张它在德黑兰的沙漠的好玩的照片。Museum of Broken Relationships bear

展览中最奇怪的一件展品是什么?

“在萨格勒布的一间医院里,我遇见了一个年轻漂亮且有远志的国防部的女义工。她帮我拿了我当时需要的一个假肢,于是爱情就发生了。那个假肢的寿命比我们的爱情要长久。它的材质要更加坚固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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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腿部假肢(1992年春)萨格勒布,克罗地亚 (左)

 

这个展览去过多少个城市?在各地的反响如何?

展览去过13个城市。虽然各国的文化语言有所差异,但是人们的反响都很热烈。在我们过去20年做艺术文化工作的经验中,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强烈的反应。主要原因是因为爱的共同性。你只需要几句话就能将这个项目跟人解释清楚。人们很快就能懂得,因为他们能跟自身联系。心碎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个很痛苦的经验,不论你来自哪里。人的感情都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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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在展览中放音乐吗?

通常我们不在背景放音乐。如果要选一首歌的话,应该会选一些the Smiths的歌,或者是Francois Truffaut一部电影中的一首法文歌Que reste -t-il de nos amours? (我们的爱还剩下什么?

你们认为两个人的关系中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宽容,信任和幽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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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nderpants, 2003 – 2005, Zagreb, Croatia
A size too small…but I didn’t mind at all.

 

你们认为幸福是什么?

这是个很哲学的问题。我只能说有时生命就在我们试图定义幸福时就过去了。幸福是隐藏在我们指尖的那些小小的宝贵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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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将治愈——克罗地亚失恋博物馆」
中国大陆首次展览
时间:2018年6月15日 – 7月31日
「上生·新所」海军俱乐部
地址:上海市长宁区延安西路1262号

 

This story originally appeared in the June 2009 issue of Zing

一个人自己的回忆

去年Hulu所出的同名美剧,不仅为这部写作于1985年的小说增强了特朗普政权下的美国的现状,更加比小说原著要恐怖太多。

许多人说Margaret AtwoodThe Handmaid’s Tale(使女的故事)是一部科幻小说时,我将其作为一次情感的旅程,读到双目泪湿。诚然,这是一个带着科幻色彩的故事。当生化污染使很大部分的人口失去生育能力以及恐怖分子袭击国会之后,一个民主的美国变为神主的政权,于是形成一个军事独裁的Gilead共和国。这是一个在神和圣经的名义下将女性的地位下降到单纯的生育工具的政权。小说包含了数个社会评论题材,从宗教运动到女权主义,女权主义的反作用以及恐怖主义,展现了一个在极权主义统治下的“反乌托邦”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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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主人公Offred叙述了自己同其他女人一道作为使女(handmaid,出自圣经故事)的生活。她们生活在一个没有信任,没有爱,也无从逃遁的几乎真空的世界里。她的故事是片断的,如电影中的回忆片断。读者在这些记忆碎片中慢慢将她的前世今生拼接在一起。故事在很安静的氛围中叙述,仿佛没有太多事情发生。它的存在也只因为你的聆听。

Handmaid's tale cover

在一个没有自由的世界里,Offred有着永远也填不满的时间。“时间如同白色的声音”;“空洞的无限长的插曲。”她于是穿越时空在漫长回忆中旅行,不断地回去与亲人的回忆之中:她的叛逆的女同性恋朋友Moira,她古怪的女权主义者母亲,她失散的女儿,且更多的是她的丈夫Luke.在Atwood的诗歌般的描述中,与Luke的那些片断温柔无限,却又读来让人心碎。

“我们躺在下午的床上,手握着对方,一再谈过…我们怎知道我们是幸福的呢?现在我连那些房间本身也是想念…我想要感觉Luke躺在身边。我拥有,那些来自过去的攻击,如同晕眩,波浪从我头上打过。有时我觉得无法承受。

躺在床上,同Luke一起,他的手在我拱起的腹部。窗外有雷鸣…一道闪电,很近,Luke的眼睛一下变白。我不害怕。我们大醒着,下雨了,我们会很慢会很小心。如果我想到这些再不会发生,我便会死去的…我们会因为没有爱而死去。这里没有我可以爱的人,我爱的人都已经死了或在他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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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故事继续推进,司令官开始在夜晚将Offred召唤到他的办公室。他们之间有着发生什么的可能性。然而,她不喜欢他,而他也只是想要和她玩Scrabble游戏。她仍然将他所能给的尽数拿过来填补她空虚的生活:润肤霜,一本女性杂志,一支廉价唇膏,一件戏服般带羽毛的裙子,以及一次地下妓院的夜游。

A Woman's Place

爱情在小说的最后部分发生,或者是几乎发生。为了让Offred怀上孩子,司令官的夫人Serena Joy安排了Offred与司令官的司机Nick幽会。在Nick那间车库上方的单人房里,性不再只是仪式性的。爱欲在Atwood诗意且快节奏的描述中如同电光石火。“他开始解钮扣,然后抚摸,在我耳边亲吻。”抑或想像抑或真实的雷鸣,闪电以及探照灯交错闪耀着。“他的嘴在我的嘴上,他的手,我等不及而他在动,已经是,爱,过了那么久了,我在我的肌肤上又是活的了,手臂缠绕着他,我在下落,周围都是温柔的水,永不止息。我知道这可能只是唯一一次。”她自己也不确定这是怎样发生的,“爱的感觉从来也只是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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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不断的冒着风险一再去见他。窗外的探照灯经过白色窗帘照进来,微弱的灯光中,她用力去记住他的样子,用来保存起来。“他身体的线条,他皮肤的肌理…我应该对Luke也做同样的事,给更多的注意,那些细节,痣和伤疤,每一道的褶皱;我没有,于是他在淡去。一日一日,一夜一夜,他变的模糊,我变的意冷心灰。”她知道每一次与他都可能是最后一次,若有再多,便是惊喜,是多余,是天赐。爱是火花,失落暗处。她瞬间的幸福中承担的无望是与爱一样的多。

故事在它到达高潮时也截然而止。Offred被Nick引领到她房间的人带走。他告诉她跟他们走,且说“你会没事的。”于是她步入黑暗;抑或是光明。”她的回忆也在此中结束,留下一个模糊的结尾,不明生死,也不知Nick所为是背叛还是挽救。

小说中诗歌般的写作风格中看似章节与章节之间没有太多发生,却又有着太多的发生,如同波澜,一浪一浪的相接。Atwood极具想像的创造了一个“反乌托邦”社会,但更重要的是她将一个人对于过去和对爱的感觉的记忆一针一线的织造出来。爱与欲的声色描绘用花朵与水来做比喻,且用心感知。她满是怜悯的讲述这个故事。这不仅仅是一个让你重新来思索所处的社会的故事,且是一个引出每一个人自己的记忆直至热泪的故事。

This story originally appeared in the February 2009 issue of Z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