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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破高低文化边界,成为首位执掌高级法国时尚品牌的黑人设计师

 

今年38岁的Virgil Abloh来自美国伊利诺伊州一个加纳移民家庭。毕业于土木工程专业的他在大学最后一年的艺术史课上意外接触到意大利文艺复兴时期的艺术以及卡拉瓦乔,从而转向学习建筑,并在学习期间深受包豪斯学派的创始人之一Mies van der Rohe以及当代建筑师Rem Koolhaas的影响,接着又因对时尚的兴趣,在建筑研究生期间开始用丝网印刷设计T恤衫,并给当时著名的街头潮流博客The Brilliance撰稿。

当同样来自芝加哥的说唱歌手Kanye West听说了这个“既能做设计,又懂音乐和文化的年轻人”,就找到Abloh来做他的创意总监,与他一起进军设计领域,两人于2009年一同在Fendi罗马总部进行了为期六个月的实习。其后,与West合作的14年里,Abloh凭借其多方面的才能为West的创意公司DONDA源源不断地产出影像、杂志、音乐、唱片包装设计、MV、舞台设计,以及化妆品等创意作品,其中也包括West与Jay-Z合作的轰动一时的Watch the Throne》专辑。

2012年Abloh在一批现成的法兰绒衬衫和T恤上丝网印了卡拉瓦乔的绘画和“Pyrex 23”的字样,由一群来自纽约哈林区(Harlem)的年轻人穿上拍了一部影像作品,并在片中由艺术家Jim Jones以涂鸦的形式在白墙上打出“Youth Always Wins”的标语。“Pyrex”是用来制作可卡因的玻璃器皿,而数字“23”则指乔丹的23号球衣,象征着非裔年轻人走出芝加哥的两个主要途径:贩毒和做运动员。Abloh在这一高低文化混搭的实验中所推出的他的第一个服饰产品线Pyrex Vision顿时大卖。一年后他放弃Pyrex Vision,紧接着创立了Off-White,并且声名大噪,受到包括Beyoncé、Jay-Z、A$AP Rocky、Kendall Jenner、Drake、 Rihanna,以及Serena Williams等明星以及街头服饰爱好者的追捧。2018年3月,Louis Vuitton宣布任命Abloh为新一任的男装艺术总监,使他成为历史上第一位执掌高级法国时尚品牌的黑人设计师。

DJ、建筑师、艺术家、设计师、社会行动家、跨界合作者……所有这些职位与身份都可以用来表述Abloh,但又无法真正将其定义,因为他所在做的正是打破所有这些领域之间的界限,并将它们一一进行融合。

打破艺术的界限

今年6月,芝加哥当代艺术博物馆Museum of Contemporary Art Chicago为Abloh举办了他的首个美术馆个人展览《Figures of Speech》,展览以他在音乐、时尚、建筑,以及设计四个领域的实践为切入点,深入观察他如何打破媒介之间的界限来将视觉艺术家、音乐家、平面设计师、时装设计师,以及建筑师来做连结。在此之前,Abloh曾多次与艺术家村上隆进行跨界合作,并以艺术家的身份在村上隆东京的Kaikai Kiki画廊举办个展,2018年又与村上隆在高古轩画廊伦敦、巴黎,以及比弗利山的空间举办双个展。在Abloh的“创意词表”中就用“Collaboration”(合作)一词来概括他曾多次与他人或品牌开展的创意合作。他在2017年的Pitti Uomo男装展上发布Off-White 2018春夏男装时便与观念艺术家Jenny Holzer合作,把Holzer的作品投影于秀场来聚焦国际难民和移民问题,并用Holzer标志性的LED口号做成模特的滚动胸针。随后再次与Holzer合作“Planned Parenthood” T恤衫,将Holzer上世纪70年代作品中的标语“Abuse of power comes as no surprise” (滥用权利并不意外)中的“power”改为“flower”来抗议特朗普对关注女性健康的医疗体系的废除。

作为杜尚(Marcel Duchamp)和他的“现成品”(readymade)概念的拥护者,Abloh将当代艺术在服装和秀场上的挪用完全可以看作是将时尚与艺术之间界限的打破并使之成为全新和独立的艺术作品。Abloh认为,时尚最能直接地将艺术教育传递给年轻人,同时两者之间的模糊界限也为创作产生新的空间。他假设,那些排队购买Supreme等潮牌的年轻人花在衣服上的投资其实足够买一幅绘画。 “Streetwear”一词在他看来是一种造就的方式而不是一种服装风格,是一种艺术运动而非时尚潮流。而在他所打造的开源社区里的年轻人会将对他设计的衣服的热爱延伸至其他的领域,其中包括艺术。他在与村上隆的一次对谈中指出:“一个人只能穿得了那么多衣服,但他们会在超越服装的媒介中看到超出预期的东西。”

建筑不仅是盖房子

在Abloh所有的创意项目中,都可以清晰看到一个建筑师的思维和脉络。在他研究生时期,建筑师Koolhaas关于纽约的独特建筑与其大都市文化之间关系的著作《癫狂的纽约》(Delirious New York)和他跨越建筑的界限与Prada进行走秀款设计合作,都曾对Abloh产生深刻影响,让他认识到作为建筑师“可以不仅仅只做建筑”。建筑思维成为了他所有创意的支柱,建筑学的技巧也被运用到创作之中,他认为“假如自己能够设计一座摩天大楼,当然也能够设计小到一只汤勺的其他任何物件”。在2016年的迈阿密设计展上Abloh推出了他的第一组家具作品——由一张镂空方格、一堆石块、一块胶纸夹板、几张方形海绵凳,以及印有短句的一张标示组成。不同于传统家具的是,这样的设计通过抽象维度给人们带来联想,使实用性与形式之间的界限变得模糊。这一思维的角度无疑来自Abloh早期在建筑学方面所受的教育,即不同媒介之间不应该存在人为界定的界限。

建筑对他而言是一种解决问题的逻辑根本,但这一逻辑根本并不仅限于建筑本身。位于香港铜锣湾的Off-White首家全球旗舰店在设计上将长满绿色蕨类植物的“热带雨林”与混凝土堆砌的“生猛”内部结构进行混搭,以及第二家零售空间以高低错落的结构从底层的混凝土地面上升到二层的金色展台与薄荷绿窗帘和地毯的奢华,这种空间上的并列与冲突也同样定义着Off-White,即街头潮流、精神与高级时尚之间的并列。

音乐是共同的语言

从少年时期就开始做DJ,音乐在Abloh的创作中一直有着极其重要的作用,也正是因为对音乐的热爱让他继续在世界各大著名club和音乐节打碟。音乐对他并非止于嘻哈,当他DJ的时候可以信手拈来经典的house、当代电子乐、英伦舞曲,以及世界音乐进行混合,因为DJ的精髓就在于其多样性。“街头时尚,与嘻哈、朋克音乐、爵士乐一样,都是在传递关于痛苦、欢悦、希望、梦想、亚文化、压迫,以及社会底层,”伦敦的电台品牌No Vacancy Inn的创始人Tremaine Emory在Abloh的MCA展览中说道。Pyrex Vision视频的推出即是Abloh在寻找一个渠道去发声,尽管视频中包含了街头和涂鸦的元素,其选择的音乐则是来自后朋克时期的乐团Joy Division的《Heart and Soul》。同样的,在他的首场Louis Vuitton男装秀上,Abloh找了当代爵士乐队BadBadNotGood来对Kanye West的曲目进行混搭和演绎,而那场秀的模特中亦包括了Playboi Carti、Steve Lacy、A$AP Nast、Dev Hynes和Kid Cudi等黑人音乐人。

时尚与艺术建立在精英主义之上,而音乐则为大众提供了一种打破壁垒的共同语言,说唱音乐进入主流且大行其道,在West的《Watch the Throne》专辑巡演中的《Ni**as in Paris》一曲在巴黎唱响时被推向高潮,就像在说你不会想到在巴黎这个时尚中心会看到年轻人在这一刻全部都出现在了巴黎。这对于街头文化、嘻哈音乐来说,都具有象征意义。当时Abloh是这张专辑的艺术总监,而唱片的包装在视觉的呈现上也打破了不同媒介、文化之间的界限。

重新定义奢侈品牌的设计师

Abloh没有上过中央圣马丁或是Parsons,十七岁时寄设计草图给Nike被拒,2009年和Kanye West一众在巴黎时装周由街拍摄影师Tommy Ton拍摄的照片被《南方公园》恶搞。然而短短几年间他不仅从一个时尚局外人到成功打造Off-White,再一股势头上升到Louis Vuitton,这一路的时尚职业生涯被他的首场Louis Vuitton男装秀推向高潮。就像这一季对1939年的电影《绿野仙踪》中元素的融入,Abloh脚踏他的“黄砖路”,从“不毛之地”走到巴黎这个”翡翠之城“的时尚中心。

虽然他的根来自街头文化、潮流和嘻哈,但自从创立Off-White,Abloh就将品牌定义为高级时尚而非单纯的街牌。他在英国独立时尚杂志《System》的采访中表示:“我想做的是奢侈品牌价位但内在精神则关于种族、青年文化和全球化的衣服。”他将这种精神和两种本不相关的文化之间的冲突形成的审美延续到了Louis Vuitton,以一种与当下文化和穿衣相契合的新方式让年轻一代认识这个有着历史与传承的品牌。他的上一任Kim Jones曾有过与滑板潮牌Supreme联名的成功先例,但Abloh将Jones开辟的道路铺得更宽更远。这不仅出于他能在各个不同领域游走自如并打破界限,也代表了时尚世界不可逆转的趋势:我们的着装风格在变得越来越非正式,奢侈品的定义从着眼传统的高级工艺转向如今对设计的独特性的需求,奢侈品消费人群在朝着年轻化发展,以及奢侈品的炫耀性消费正在被“社会、环境、文化认知”和“可持续性”所取代。

OZ国的梦想和希望

童话《绿野仙踪》中的乡村女孩多萝茜闯入了梦幻之地OZ国,在经历超乎想象的奇遇后,这位外来者逐渐发现自己来到OZ的缘由。“Virgil Abloh现象”代表了这个世界在朝着更为多元的方向发展,以及年轻一代对多元文化和世界的急切期待。巴黎Palais Royale花园涂成彩虹色的伸展台上,不仅请来了六大洲不同种族的模特,Abloh还做了时尚历史上前所未有的一件事——邀请上千名学生到场看秀,每人送一件T恤衫。时尚与奢侈品传统意义上代表了尊享权和排他性,而Abloh向这个产业所传递的信息不得不引起对非白人、非富有人群的关注,因为年轻一代所要求的奢侈品是包容的、诚实的和民主的。Abloh这个OZ国的巫师的“魔法”正是他懂得这个时代和年轻一代,并能用同一种语言与他们交流。他所扮演的社会行动者的角色标志着时尚从一个产业向一个生态系统的转变,只有互相扶持的社群,才能实现个人所不能实现的潜力。多萝茜最终成为新一代执掌OZ国的巫师,Abloh在芝加哥当代艺术博物馆个展的策展人Michael Darling在展览的音频导览中说:“你已经到达了。你正站在你该到的地方”,这个时代对Abloh来说,正是最好的时代,而他也在让年轻的一代看到在这个时代的希望。

This story originally appeared in the July 2019 issue of The Art Newspaper China
Writer and editor  Xing Zhao | Photograph credit Louis Vuitton  and MCA Chicag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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