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D Lin Tianmiao final 1

AD Lin Tianmiao final 2

作为中国首批尝试装置和录像制作的女性艺术家之一,林天苗多年来不断尝试各种创作媒介,以独到的想象力和视野形成了其鲜明、细腻且带有强大控制力的个人风格。她近日在上海外滩美术馆的最新个人专题展览“体·统”,花费了长达两年时间的创作和准备,不仅以开放的姿态完成了多种新的媒介和材料的实践,更为观者带来了全新的感官体验。

1961年出生于山西太原的林天苗,1984年研修于首都师范大学美术系。1988年与同样是艺术家的丈夫王功新一起移居美国纽约,1989年于纽约艺术学生联盟学院学习,然后以布料设计师的身份在纽约工作了近7年时间。在纽约期间的林天苗像海绵一样拼命地吸收艺术领域的各种想法,而后并不满足于设计的她在1995年从纽约回到北京,以文化弄潮儿的生存状态开始了自己的艺术创作,并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里成为第一批获得国际关注和认可的中国女性艺术家之一。

沿着外滩美术馆狭窄的楼梯往上走,从二楼延伸到六楼,展览为观者展开了一场心理和感官上的“意识”之旅:观者只身进入白色、充满未来感、如巨型蛋壳般的空间中亲眼看到自己的脉搏以难以言喻的蓝色液体的形态滴落;无数根敏感、纤细的棉线以将床垫提起的惊人力量在刹那间触动观者对自己状态的质疑;充满科技感的玻璃器皿组合在无尽公转的同时,器皿中的粉红色液体则以相反的方向自转;从浑厚到尖锐的声音与无数根白色棉线伴随着影像的变化在同时震动;如血液般黏稠的绿色液体在巨大玻璃器皿组成的温室花园中此起彼伏不断喷薄与落下,而观者脚踩柔软粉红色地毯游历其中;最后合为一体的骨骼与工具将我们终将面对的终极意识摆到每个人面前。

在这丰富、敏感的多重的感官体验中,可以看到林天苗的作品二十年来的转变与突破:在对材料的运用上从早期具有代表性的白色棉线到2017年开始在创作中使用的人工合成玻璃以及人造色彩、液体,在关注的角度上在从“我”出发的“个体意识”到自我与集体和社会的相互影响的“群体意识”、“公共意识”,而在视觉语言上则从上世纪90年代充斥着手作的质感到2018年的机械与现代科技。

对颜色的敏感度,也极大程度上体现在了这个展览的三件新作品中:2楼展厅的《感应》中的蓝色、3楼展厅的《暖流》中的粉色、4楼展厅的《花园》中的绿色都不是我们平常见到的蓝、粉、绿。林天苗说,“别人对色谱的敏感度如果是10,我就有100。”作品中的这三种液体的颜色不仅造价昂贵并且极难提取,而且每种颜色的液体的黏度、稠度、是否在玻璃上会挂壁,都要经过物理和化学角度的长时间研究才能得到林天苗所想要的效果。作为视觉艺术家的林天苗,不仅对作品要求极其严格,而且很强调进入现场的感官体验,“就像歌剧,你必须到现场去看、去听”,正如林天苗所说,在视觉上所呈现的液体的喷射和落下,色彩的流动感和黏稠度,以及这些色彩本身,都不是语言所可以准确描述的,而林天苗的初衷就在让观者亲临现场去体验。

这个展览从开始到完成,对林天苗都是一个非常辛苦的过程。为了脱离惯性思维和方式,她毅然斩断了与自己合作了将近二十年的团队,只身从北京搬到上海。最初以为几个月就会完成的项目,林天苗并没有想到在上海一做就是两年。在上海的两年里,林天苗不仅要和丈夫王功新分居两地,还要去适应上海这个与北京截然不同的艺术生态。“人毕竟有感情,而且之前的工作室有那么多人,那是一个很痛苦的过程,”她说,“但我必须去斩断,而斩断后的我就只是我,只是零。只有在这样一个封闭的、抛空的状态中,我才可以去寻找完成的可能性。”

“这并不是一个借点作品上墙的展览,而是真正要做到专门为展览现场量身定制的’site specific’。”从与策展人亚历山德拉·孟璐在想法上不断的角力一般的交流,到亲自去筹集创作展览中体量巨大的作品所需要的资金,到布展时如何去设计将作品中如此庞大的玻璃运进展馆,再到处理与制作公司和团队的关系,林天苗提到最多的一个字就是“累”。在问到她是否适应对如此之多的艺术之外的筹划、组织、和实现,她说其实自己一点都不适应,“但是我没有选择。”

然而林天苗在面对“没有选择”时对作品的控制力与完成度却是“不管付出多大代价,都一定要做到想要的程度。”当临近展览开幕的最后两个月的时间里,林天苗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长期处于极其疲倦的状态,而她的耐性也在临近崩塌。“全靠打太极,才得以保持冲刺的状态。”但是对她来说当作品最后呈现在观众面前时,制作的过程中受多少委屈已经不重要了,留给观众的体验才是最重要的。她承认自己对作品的要求和控制能力是在当年在纽约做设计师时培养出来的。“因为设计具有很强的完成度。但是设计又不可避免的会干扰艺术,因为设计是可以预知到,而无法预知的艺术更强调的是观念。所以艺术家不管怎么变,最后都要回到原点。”

不论是棉线、玻璃,还是液体,都是林天苗所喜爱的敏感、易碎、暂时和带有危险性的材料。在强调自己对材料的运用上并没有界限,因此材料的转换本身并没有什么意义的同时,林天苗也表示在自己这个年岁要从手工状态到试图进入’techonology’状态的过程中所怀着某种程度的无奈。但对于一个如此具有控制力的艺术家来说,这种铆足了劲来面对“没有选择”的决绝,就算按她自己的话来说“挑战极限性并非初衷”,也还是在表达中实现了极限性。

Words by  Xing Zhao
This story originally appeared in the January 2019 issue of AD China

Leave a Reply

Fill in your details below or click an icon to log in:

WordPress.com Log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WordPress.com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Google phot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Google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Twitter picture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Twitter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Facebook photo

You are commenting using your Facebook account. Log Out /  Change )

Connecting to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