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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到西班牙的时候,我23岁,当时的我是个背包客。

在巴塞罗那停留了几天后,我与一起从苏格兰过来的同伴Sara道别,她留下来与朋友叙旧,我决定独自去坐夜班火车前往西班牙南部小城赛维利亚(Sevilla)。

巴塞罗那的火车站很大,晚上8点钟的火车站只有很少的人在等夜班的火车。我坐在长椅上,就着一瓶矿泉水,吃了一个自己事先做好的三明治。旁边坐着几个西班牙老人,后面一排是三四个拉手提箱旅行的日本人。上火车前,我背着20公升的大背包到亮着黄色灯光的麦当劳排队买了一杯咖啡。在排队的还有一个打扮时髦的黑人女生和日本男生,大家都是默默地,空气安静得仿佛可以听得到灰尘的流动。

上了火车,单人的座位靠窗,我把背包在架子上放好,转身问后座的女生,这是去Sevilla 的火车,对吗?她愣了一下,说,是的。我告诉她,因为担心自己上错了火车所以问一下。这个18岁的女孩从南美的哥伦比亚来,在法国念法文,独自坐火车去 Sevilla,打算和朋友碰头再一起开车去葡萄牙。我问她怎样去葡萄牙的时候,她拍拍头说,等一下,我语言混乱,西班牙文,法文,英文都混在一起了。

天亮的时候,火车已经到站。我和女孩一起去火车站的旅游咨询中心,我去问当地的青年旅馆怎样去,她去问坐什么巴士去机场,然后我们一起去做巴士。她比我早下车,告诉我在哪站下车,再换一辆巴士,说完就下车走了。

一切都没有那么一定要怎样,

一切都充满了不确定性和随遇而安的坦然。

我下错了车站,坐多了一站巴士。于是步行回去前面一站。经过一座大桥时,早上9点太阳正在升起来,河水湛蓝,冬天早晨空气清冷,我一路呼吸,吐着热气。在车站等了很久巴士都没有来,车站除了我,还有一个男人在等车。

那时候的旅行习惯是,从飞机、火车,到住宿,从来不做任何预定,走到哪里就算哪里,下一个目的地去往哪里,都是一念之间的决定,到了那个地方之后,就按着旅行书上介绍的旅馆直接去住。遇到客满,就接着去别家问有没有房间。一切都没有那么一定要怎样,一切都充满了不确定性和随遇而安的坦然。

下车后转了几个弯找到那个Sevilla唯一的青年旅馆,15块半欧元一晚,含早餐。我拿着钥匙上楼,冬天的旅舍空空的,偶尔看到几个旅行者,说着我听不懂的西班牙文。房间很大,有3张床,全都空着,还有一个大阳台。厕所和浴室是跟隔壁房间共用。

当我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时,有个人走进来,对我说,我曾经见过你!我一愣,对啊!我也见过你的,在巴塞罗那的Kabul旅舍里。我没有戴眼镜所以没有认出他来。他说他叫Bastian, 坐了早上7点多的飞机从巴塞罗那来到Sevilla,打算找一个公寓住,所以暂时住在这家旅舍。我们打算一起去吃早餐,然而旅舍在郊区,周围连个咖啡馆都没有,于是我们坐了巴士去往镇中心。

那是个星期天的早晨,在巴士车站等车时,一些西班牙年轻人小堆的站在一起。阳光很安静的照在对面的墙上,只看到自己阳光下的影子,时间仿佛是停了。

他很喜欢说话,一路不停地说话,说巴塞罗那的派对,抱怨Sevilla的无聊,以及西班牙女人的美丽。

Sevilla是西班牙的南方小镇,很多年前曾被摩洛哥占领,所以它在建筑上除了天主教的样式,还保留了伊斯兰的风格。在镇中心的大教堂前,我们拐进迷宫般的小巷子里,许多小店铺和餐馆风回路转的藏匿其中 。我们在一间餐馆门口的小桌坐下,点了一些tapas和放了柠檬水的啤酒,坐在街边看过往的游客。与巴塞罗那不同的是,来Sevilla的外国游客很少,多是西班牙本国人。偶尔看到日本的旅行团拿着数码相机经过。

坐在冬天中午的阳光里,Bastian告诉我,他是荷兰人,今年32岁,是个设计网站的自由职业者,所以他的办公室就是他的电脑,去到哪里都可以。在巴塞罗那住了半年,一边工作一边去上大学的语言课程后,他的西班牙文已经足够应付日常。我记得他那天还说了很多别的,但是却记不起来他还说了什么,只记得那天我们一直坐到太阳都冷了才离开。

接着他去找公寓,我打算自己去看大教堂。他在离开之前突然提起西属的一些岛屿,包括丹娜丽芙群岛和加纳利群岛。坐在大教堂后门的阶梯上,我开始在地图上寻找加纳利群岛的位置,盘算着这次旅途中是否可能前往。太阳下的大教堂周围有许多的棕榈树和橘子树。橘子落了满地,在冬天的太阳下一片的金黄。

那天回到旅舍时是8点多。这个旅舍没有酒吧,所以很安静。我去找洗衣房,找到时问在洗衣服的男生多少钱洗一次,他说不知道,因为自己是在这里工作所以不用钱的。听到有电视的声音时顺着走去,错误的走到一个房间的门口,里面住的是2个西班牙高中男生,他们跟着童子军团来的,我问他们电视房在那里,他们咿咿呀呀的用生涩的英文告诉我。我找到电视的房间,几个西班牙男生在看我听不懂的电视。

旅途中是不是可以去相信萍水相逢的人,

信任又到怎样的程度,

都只在一念之间。

在旅社的大堂看到2个日本人在旅行箱旁边坐着,在消磨离开前的时间。男生说自己旅行了3个月了,出来摄影的。女生只做短时间的旅行,他们在马德里认识,打算一起坐夜车前往葡萄牙的里斯本。旅途中有许多独自旅行的人,萍水相逢的人常常会结伴旅行,聊解旅途的寂寞。他们问我要不要一起去附近的中国餐馆吃晚饭。我说已经吃过了,于是回房间看书。等到我饿了再上街去找东西吃的时候,路过一个叫做“孔夫子”的中国餐馆,看到那两个日本人还在里面,于是就进去了。

吃完饭回到房间时Bastian也已经回来了。我们东拉西扯又讲了很多话。睡前我很小心的把护照和信用卡放好。旅途中是不是可以去相信萍水相逢的人,信任又到怎样的程度,都只在一念之间。然后我在床上沉沉睡去。

第二天他继续去找房子,我继续去城里闲逛,然后约好8点一起吃晚饭。我去看了多年前穆斯林的皇室住过的地方,在教堂广场前为一个西班牙男人和他的女朋友拍了一张合照相,在阳光点点藏匿、密布如蛛网般的巷子里不断地迷路,去小餐馆吃放了柠檬奶油的意大利面和海鲜土豆色拉,去邮局寄了给朋友写的明信片后,在天黑之前碰到了戴着太阳眼镜的Bastian。在这个小镇里,我们再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去,于是继续街上闲逛。经过了一座桥,跨过了一条河,路过了小镇破落的一面,在修地铁。他一路都在注意贴在墙上的招租广告,偶尔停下来看。我看到很多银行,还有冬天黄昏时行人落寞无神的一张张脸。

我们不觉已经走到了游客鲜至的地方,小镇的另外一边。经过了另一座桥和另一条河,桥边有一个小酒馆,他决定请我喝一杯。我们坐在吧台上,他说要打电话给一个西班牙女孩。他拿出手机开始讲电话,我坐在旁边喝啤酒,拿出mp3把他和周围的声音录下来。酒馆里很安静,没什么人,灯光黄黄的,架子上摆了很多很大整只的西班牙火腿。他讲了很久电话,但是内容空洞,几乎没说什么。我安静的听着,喝着我的啤酒。那个mp3的录音后来听不了,大概是机器的缘故。可是当时,我能感觉他很寂寞。

第2天早上我便坐上了汽车离开Sevilla,前往马德里。坐在窗边的位子,窗外阳光依旧很好,沿途看到大片大片的橄榄树。我戴着耳机,继续一个人的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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